庸常和琐碎

编辑:济南新闻广播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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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4-15 16:04:08
来源:北京晚报 

  邓乃刚

  退休以后,我时常陷入庸常和琐碎中。这十多年来,我用坏了三个小拉车,那是我必需的购物工具。前年冬天一种老年鞋搞促销,为了要赠送的小拉车,我和老伴儿一人买了一双鞋。家门口有各种超市、商厦,我对里面的小店都很熟悉;附近还有一个小市场,走路约半小时,我在那儿为一双袜子、一件背心和小贩讨价还价。可我不会砍价,小贩看我真的想买,就不让价了。

  小汽车开始摇号之前,我把车卖了,车位白白送给了街坊。至今想起这件事,都后悔不迭。可是不上班,车就没太大用处了,总不能看着它氧化。虽然乘公交车比开车慢,但到超市买东西不用考虑停车位、停车费这些问题;老头儿老太太拉着十几斤重的肉蛋菜奶,好心的司机会等你,即使他不等,坐下一班就是了。只是年龄一大,越来越没力气,特别是上下楼,伫立于寒风还怕感冒。这时,如果感到要病了,就会想起身边应该有一两个子女。

  老伴儿经常说我笨,一点儿不错,她太熟悉我了。打牌下棋搓麻炒股玩彩票全都不会,到公园唱歌又没有嗓子,完全一个榆木疙瘩。随团旅游吧,又受不了那没有规律的作息时间,不想让导游没完没了地带着进商店,感觉“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”没多大意思,因此十多年来一次也没跟团国内游。

  这期间,我倒是来美国多次,主要是给女儿看孩子,这也算是一桩营生吧。在美国生活与在国内有很大不同,语言不通就是一大难关。记得头一次去超市,看见一盒包装很好的猪肉,但又不敢确认,我问店员这是不是“pig”?人家连说了两次“pork”,结果我没敢买。后来我才知道“pork”就是猪肉。有了这次遭遇,我心想着得学点儿英语,可十多年过去了,我连英语的时态也没搞清楚。说起买东西,我们待的这个小地方,探亲的家长都管它叫“村里”,“村”不大,一共有十多家超市。为了省钱,我们把这些超市的情况都摸了一遍,由此知道了去山姆店买七美元一袋的面粉,知道了哪个超市十二个鸡蛋的售价不到一美元,知道了哪个超市的咖喱果和猕猴桃最便宜……幸亏会开车,这地方一出门就是十几二十公里,单靠两条腿还真不行。买东西时我们经常用美元乘以七,毕竟挣的是人民币,一换算成人民币,就不敢随便买了。

  天有不测风云。2015年底我在北京的家中做饭,蹲在地下往起一站,被上面开着的柜门狠狠地撞了一下,当时感觉头很痛,可过两天就忘了。谁知一个半月后,走路跌跌撞撞,到医院一查,医生说是硬膜下血肿,第二天手术,从颅内抽出五十毫升瘀血。医生救了我一命,说以后你要多动脑筋,这样才会使大脑饱满。他问我退休前是干什么工作的,我说编辑,他便让我多读书多写点文章。就这样,我这个没有常性的人又开始码了几篇字。

  现在做什么都讲效益,这让我很纠结。报上刚见了一两篇小文,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,有成功人士就打趣地问:“老邓,行啊,写稿挣了不少银子吧?”真让人无地自容。这时,我就像孔乙己和阿Q,红着脸不敢与对方争辩,感觉有点儿窝囊。

  一年又一年,就这么过着。荷尔德林能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,那是伟大天才对生活的感悟。咱一个凡夫俗子,虽然庸常和琐碎,倒也能自得其乐——蓝天白云、清风明月,应该不会少了我那一份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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